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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干扰的国度:《等待判决的日子》(Court,2015)

作者: 时间:2020-08-03 346° 现代制造

被干扰的国度:《等待判决的日子》(Court,2015) 

  印度电影给你的印象是什幺?宝莱坞的光鲜歌舞、彩色浓烈的场景、价值观保守单一的人际关係、苦中作乐的搞笑桥段。如果追求的是印度充满异国情调的面向,那幺查谭雅‧塔姆哈尼的首部执导作品《等待判决的日子》无法满足你的期待。相反地,你或许会困扰,为何看的分明是印度电影,却让你想起台湾,想起自己。

  《等待判决的日子》在纷扰的交通中开始,精神矍铄的老民谣歌手离开了家,摇摇晃晃的搭车準备去野台开唱。但此起彼落令人不快的喇叭声是第一重的介入,有什幺在持续干扰着这貌似平凡的生活。歌手站上了农场品展示园游会那样的小台子,与他的伴唱搭档,开始表演优美悲壮的民谣。那些歌词里藏着宗教典故跟隐喻,你全神贯注地听他在唱什幺,但很快的警察就把歌手抓走了。留下散乱的舞台,跟莫名其妙的人们。而被干扰的人们,却又若无其事做起别的事了。

被干扰的国度:《等待判决的日子》(Court,2015)

  警察指控老歌手煽惑自杀,因为附近一处政府外包工程的工人陈尸下水道,死前似乎听过老歌手的演唱。检察官传唤了证人甲,证明表演歌词中确有叫人去死的字句。检察官又举证死者是极有经验的工人,不可能不知道当时下水道充满有害气体,而不戴面罩下去工作,因此有自杀的意图。检方认为证据确凿,歌手应该被判有罪。

  电影的简介会让人以为,这是在探讨言论自由的问题,譬如──光是唱歌到底能不能把人唱死呢?想像中,老歌手应该滔滔雄辩,为他奔走的人权律师应该慷慨激昂,像是美国法庭剧一样攻防,但事实却非如此。《等待判决的日子》中的老歌手沈默寡言,只是简短的应对法官的问话,有时还答出自掘坟墓的回答。譬如法官问他是否真的写了叫劳工不妨了结此生的歌词,他回答:「没写过,不过听起来像是我会写的歌词。」而穿着讲究的辩护律师是充满理想的上流阶级富家子弟,他合理援引法条,也认真争取保释,但全都失败了。他的认真準备跟高教育水準,竟一度输给援引英国殖民时期管制法律、明显想要快点结案入人于罪的女检察官。

被干扰的国度:《等待判决的日子》(Court,2015)

  对于观众来说,问题的层次是很明显的:检方无法证明死者是自杀。除了证人甲之外,检方无法证明死者有听过被告唱歌。除了证人甲之外,检方无法证明歌手写了教唆自杀的歌词。最后一重问题才是──检方无法证明唱歌可以把人唱死。儘管种种不合常理,但是老歌手却持续被羁押,在旷日废时牛步前进的庭审期间无止境的失去自由,因为在羁押中健康恶化,而被施打一些来路不明的药剂。人权律师在法庭上客观质疑关于印度某族群的陈旧宗教经典是否适合拿来作为法律依据,结果出门就在路上在父母面前被人盖布袋打了。这部电影给人最强大的情绪反应就是「莫名其妙」,为什幺这个角色现在变这样?为什幺接下来又变成这样?为什幺法官分明审得很慢而且很拖,检察官却在午餐时跟同僚说这个法官「效率出奇」?

  《等待判决的日子》虽然脚本是虚构的,但却是导演兼编剧长期观察印度法庭之后创作的「写实故事」。简而言之,这个国家的行政机关愚蠢、粗暴、扰民,司法机关官僚、懒惰、没有效率,结论也是扰民。一切照正常步骤来的人权律师别无他法,只好自己扮起侦探去寻找原本应该出庭作证但却无故神隐的死者家人,把她们从其他省份带回来。死者的妻子当庭揭露真相,政府包工的承包工人从来都没有机会拿到防毒装备,因此他们总是喝醉酒,以麻痺自己适应下水道的恶臭。死者之前在工作中就已经因为安全设备不足而一眼失明,他这次会死亡,恐怕是另一起工安事故。

被干扰的国度:《等待判决的日子》(Court,2015) 

  警察之所以咬着歌手不放,是因为歌手数十年前组织过政党,他的友人还在监狱里服刑,给他捎来了一封信,警察擅自打开来看了,但因为印度语言种类太多而看不懂,所以他们就假设一定是要引发恐怖攻击的机密讯息,于是就罗织罪名把他抓进来了。但根据歌手的说法,那封信的内容是「请他在外面多多照顾友人的妻儿」。儘管以上完全都跟煽惑自杀无关了,不过法官还是问了警察:「你说的机密讯息在哪?」警察回答:「反正肯定是有的啊。」

  律师接着又势如破竹的进一步揭发证人甲根本就是警察的万用证人,在无数个案子都做过证。这时检察官立刻断尾求生:「我不知道这件事。」奇妙的是,法官只是叹了一口气,责备警察两句,就不再追究检警的责任。到了这个地步,法官终于不得不让老歌手保释。于是我们看到歌手又开始到处找野台闪亮开唱,直到警察又找到别的理由把他抓进看守所里。

  而这次律师真的无法把他保出来了,因为印度的特殊气候,导致法院放暑假,暑假期间一切庭审裁决都暂停,被羁押的人就得持续羁押下去。我们无法得知老歌手这次能不能撑过去,电影最后段落是法官的快乐家庭旅游假期风情画,法官跟友人闲聊,友人烦恼小儿子疑似罹患自闭症,法官胸有成竹的说:「是名字不好,改名就好了。」并且强烈建议友人买特殊宝石的戒指来改运。

  最后一幕,炎炎夏日中,法官在旅游园区庭院中午睡。顽皮的小孩群起捉弄他,他跳起来伸手打了离他最近的小孩子一巴掌,但偏偏挨打的不是恶作剧的一员。小孩哭着走了,法官继续沈睡。

  看似又是另一个莫名其妙的桥段,但却是导演对这个国家司法体制的总结:不曾睁开眼,只是报复性地殴打最容易打到的人。民谣歌手对疑心病重的警察是一种干扰,无法胜诉的案子对于检察官来说是一种干扰,事实不明的案件对于法官来说是一种干扰。但同样的,这个莫名其妙的国家对于人民来说也是一种干扰,不成比例的无限期羁押是一种干扰,警察滥权、检察官滥诉是一种干扰。连英国殖民时期的限制法规都可以引用来限制人民自由,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干扰。

  这些无所不在的干扰具体呈现在电影一个细微的桥段,律师的委託人到他的家中找他一起去查案子,律师的父母邀委託人吃饭,并且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吗,那他有没有女朋友?」这些以关爱为名的言语干扰了律师的心情,他发怒制止父母的询问,但父母却跟所有这部电影中出现过的反派角色一样,法官、检察官、警察,若无其事地继续强迫委託人吃饭。

  儘管观影时许多人在这个段落笑了,但事实上这个段落并不是笑点,而是严肃的隐喻。某些社会中,人们对于以亲暱或者慈爱为表象的侵害浑然不觉,同样地也对于来自国家与公权力的侵害浑然不觉。还以为人生是场宝莱坞的歌舞喜剧,以为正能量可以克服一切,却没注意到,当影片中出现宝莱坞音乐时,就是在讽刺画面中人对社会不公、政治不义、制度不健全装聋作哑的时候。我们与印度,或许并没有那幺不同。

2015台北电影节|影片预告

电影资讯

《等待判决的日子》(Court)-Chaitanya Tamhane,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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